顧夢來第二日醒來的時候，便看到了桌上的荷包，荷包鼓鼓的，像極了王氏包的餃子，他不僅眉頭一皺，又四下尋望了一邊，沒有看到王氏的身影，

“醒了？頭疼的厲害嗎？”正在亂七八糟的想事情的顧夢來忽然聽到了王氏輕快的聲音傳了過來，他轉頭一看，王氏的手中正端著酸酸的東西。

“你說喝那麽多做什麽，快些將這碗酸辣湯喝了罷，我這就要去沈家了，銀子放在桌上了！”

王氏利落的將碗放在桌上，然後便要匆匆的趕著走。

顧夢來一聽，出聲奇怪道，

“你拿那些銀子做什麽？”

王氏很是自然的道，

“不是你拿著老李的奉銀嗎？老李不容易，你還了去吧！”

“那也用不著那麽多！”顧夢來想到昨天兩人吵了一架，心中有些愧疚，諾諾的解釋道。

“咱們家的銀子還是交給你罷！哎呦，你趕快起來吧，我要走了！”

王氏說罷，就要出門。

“回來！”顧夢來大聲喊了一聲，只是聲音有些沙啞，顯得極其的憔悴。

那王氏聞言又退了回來。

顧夢來示意她將銀子拿過來，王氏一臉平靜的拿給他，

顧夢來從裏面取出了7兩銀子，

“剩下的你都收好吧！”

“還是不要吧！”王氏拒絕著，眼睛卻盯著那個荷包不放。

顧夢來瞥了她一眼，

“怎麽你還真的交給我了？”

王氏聞言嘴角都笑了起來，

“還是我收拾起來吧！”說罷，趕緊抱在了懷裏，見狀，顧夢來又沙啞著聲音催道，

“趕緊走吧！沈老爺這兩天就要去京城了，可是別誤了那些花花草草！”

一聽顧夢來這麽說，王氏趕緊將荷包藏了起來，這才心滿意足的走了。

顧夢來喝著有些泛涼的酸辣粥，心裏松了一口氣，這件事情終於過去了，酸辣粥的辛辣讓他的喉嚨有些不舒服，可是他也不敢多耽誤，在床上醒了醒神，也起床了。

鄭氏正在外面聽攸寧背《弟子規》，見到顧夢來出來，只覺得有些不自然，那顧夢來沒有多想，招呼了一聲，便就出去了。

顧攸寧看見鄭氏從房中拿出了一個荷包，

“攸寧，跟著娘親去一個地方吧！”

攸寧乖巧的跟在鄭氏的身邊，出了顧家的門，此時已經寒冬臘月，冷冽的風吹在臉上席卷走一切的暖意，小攸寧在嘴裏嘀咕了幾句，

天寒色青蒼，北風叫枯桑；厚冰無裂文，短日有冷光。

正是唐代孟郊的《苦寒吟》，

本來還有些沈重的鄭氏聽了攸寧念詩，不由的嘴角泛起了微微的暖意，她用手將他的手裹住，然後問道，

“這是學堂裏教的嗎？”

攸寧點點頭，

“是童教學講的，”

鄭氏一聽，轉頭看了看大門緊閉的童家，想著過年了，也該去謝過童教學了。

腳下的步子因為北風的緣故，有些踉踉蹌蹌的，可是鄭氏仍然走的很堅定，她按照昨個王氏說的，拐了兩條街，快要出城的時候，看到了一座小土房，搖搖欲墜的感覺，定是李家了。

顧攸寧已經被風吹透了，覺得冷的很，擡起頭看著鄭氏，鄭氏咬了咬嘴唇，然後快走了兩步，走到了柵欄前，

土房子裏邊傳來了幾聲歡快的笑聲，

“永叔，這個字你寫的真好看！咳咳。”

“桃源，你忘了我娘教給我的，我練了好多遍呢！”

原來是兩個年幼的孩子，鄭氏用手推了推破舊的柵欄門，然後輕聲的喚道，

“可是李師傅，在家嗎？

小攸寧眼巴巴的望著土房，想著裏面的是不是學堂的學生呢？他們在學什麽呢？

鄭氏沒有在冷風中站太久，便看到那漏風的木門推開了，走出來的正是昨天去顧家的李逢春。

那李逢春滿臉卷倦意的打著哈欠走了出來，可是看到站在院外的人之後，忽然被鎮住了一般，打了一半的哈欠也收住了，然後說話也有些結結巴巴的，

“怎，怎麽，你過來了！”

那鄭氏見到李逢春這般，也不好意思走進去，只是回道，

“我家大哥哥說的讓我來送你的俸銀來，”

李逢春撓撓頭，然後不好意思的道，

“不用著急，可是風寒，怎麽能讓你來送呢！”

說是如此，也接過了鄭氏遞過來的荷包收下了，鄭氏便準備走，李逢春卻是想著挽留一番，便說道，

“喝杯熱茶再走吧！”

鄭氏搖搖頭，可是轉眼一想，王氏說過李家孩子讀書很厲害，又想到了“孟母三遷”的故事，想著讓攸寧認識認識一下新的夥伴也好，便順勢又點點頭，

那李逢春見她同意，只覺得一股熱氣上湧，嘴裏已經吆喝道，

“李桃源，快些把最好的茶杯拿出來！”

說完之後，才註意到鄭氏微微露出了一絲的笑容，於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然後手忙腳亂的打開了那個一推便開的柵欄門。

顧攸寧跟著鄭氏進了房中，只見靠窗的那裏，正蹲著兩個小孩，他們手裏拿著兩根細細的枯幹的荻草，在那裏的沙子上寫寫畫畫的，不由的好奇起來。

那李桃源見到了顧攸寧，便招呼道，

“我認識你，你在學堂裏跟那沈家少爺學習，對不對？”

顧攸寧點點頭，然後邁著小步子走了過去，此時的李逢春已經將刷的幹幹凈凈的茶杯倒上了熱茶，然後有些哆嗦的遞到了鄭氏的手中，鄭氏笑著接過。

“你們在做什麽？”

顧攸寧現在已經好多了，也會跟著不熟悉的人說話，那李桃源聞言，便一幅很得意的道，

“我們在練習寫字！”

說著便指了子寫在沙中的字，顧攸寧感覺很新奇，也嘗試著拿起地上的荻草在上面寫了起來，

他寫的是他的名字，

李桃源一看，便道，

“殖殖其庭，有覺其楹。噲噲其正，噦噦其冥。君子攸寧，”

一旁的小孩接著道，

“下莞上簟，乃安斯寢。乃寢乃興，乃占我夢。吉夢維何？維熊維羆，維虺維蛇。”

李桃源哼了一聲，

“永叔，我知道這個《詩經》，你學的好！”

那小孩聽到了誇獎，只是淡淡的一笑，顧攸寧卻是看著兩人說不出話來。

聽到鄭氏耳裏，也是一驚，看著樣子那兩個小孩，比攸寧大不了多少，可是居然學了《詩經》，

一旁的李逢春註意到了她的驚訝，便解釋道，

“那個頭發亂七八糟的小孩，是我的兒子叫李逢春，那個出口成章的小家夥是他的玩伴，叫歐陽修，我平日裏在學堂裏沒人照顧他，他便拿著家裏的書看著，然後莫名其妙的就都會了，”

鄭氏又想起了王氏說的李桃源讀書很厲害，再聽李逢春這麽一說，心裏不由的感嘆起來，對於李逢春口中的藏書也好奇起來，便有些不好意思的提議去看看他們的藏書。

李逢春自然同意，只見他掀開了左面墻上的一條布簾，土墻上釘著一個大木架，上面整整齊齊的擺放著許多的藏書。

李逢春自豪的說道，

“這些都是我在書攤上撿到的寶貝！”

見他這般，鄭氏似乎找到了可以交流的人，於是認真的看著墻上的書，然後跟李逢春閑聊起來。

這邊顧攸寧已經在沙子中學著李桃源兩人寫著字，然後越寫越欣喜，

“這樣下來便能省下不少的紙張呢！”

歐陽修道，

“正是，我娘說，等練得差不多了，寫在紙上，才是最好的！”

“嗯！”顧攸寧點點頭，便又專註的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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